斷代30年|殘窟再造計劃
文 ◎ 楊犇
文獻資料
斷代30年|殘窟再造計劃
斷代30年|殘窟再造計劃

「羅城水泥廠位於犍為縣羅城鎮西南部。設計能力為年產425#普通矽酸鹽水泥3萬噸。1986年竣工投產,1992年投資150萬元進行擴產技術改造,由年產3萬噸增至6萬噸。1993年產量超過6萬噸,銷售收入近1500萬元。1995年加大改進力度,投資320萬元,產量由6萬噸增至13萬噸,年創效益186萬元。」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——《犍為縣誌》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2004年版 

 

*《犍為縣誌》

資料查尋幾經輾轉

 

羅城水泥廠始於上世紀七十年代,前身為其廠址周邊四個村鎮在政府的帶領下集資籌辦的公社企業,八十年代國家貸款1300萬,正式收編為國營單位。算來已有三四十年的歷史。自是比不得紅火年代的南遷軍工企業大家庭這般體量與豪氣,但這口大鍋飯,在當地也算得上輝煌一時。年產12萬噸的水泥製品,不僅供給整個羅城鎮的修建,其生產的特種水泥,甚至遠銷出口蘇聯。當年僅一噸水泥的利潤竟能為國家創收400元,效益甜蜜期,估算整個犍為縣的範疇,也能收穫近200萬的利潤。可謂富甲一方。然蜜月期短,由於其技術與設備的落後,也未得及時得到改進,外加其他水泥廠坊的強勢駐入,在後來的行業競爭中一敗再敗,破產告終。不經覺察,羅城水泥廠在犍為縣水泥製造的歷史也就慢慢戛然而止。定格於2013年,被改編收入農效公司(當地一家生產肥料的公司)。原有的廠房作為樂山市工商銀行的債務資產抵押,廠區四周以警戒線懸掛隔阻,未能再次得到有效利用而閒置荒廢至今。

 


*犍為縣千佛溝

於前往至羅城鎮水泥廠途中拍攝

 

“你們做啥子的?”看門大爺警覺地盤問,伴著濃郁的地方口音。

 

這裏人跡罕至,我們的不請自到,平日寡言少語的老人,多少顯得有些亢奮。道出來意,三兩支煙,老人逐漸卸下警惕:“廠子已經垮幾年了...”一番交心言談,老人本是水泥廠職工,企業衰敗後,老廠作為債務資產抵押給了銀行,銀行方面委託他作為廠區看守。“我們受人委託,就是塊爛鐵,我都要守好“,老人反復叨念著職責所在,“我們就跟狗一樣,哪個喂我們食,我們就為哪個咬人...”驚愕!驚愕於此番世俗化的擬喻盡出自老人之口,更驚愕於一個衰敗之地何等仰視給自己”解囊投食的貴人“。欲言又止,想笑,回頭掃視殘缺破舊的廠房,別又是另外一番滋味。

 


*羅城水泥廠舊址
  

廠區不算大,老人帶我們環顧了一周並熱情地為我們講解,至今仍能說出大小每一件機器設備的型號及用途,如數家珍。當年盛世自然不復存在,厚實的灰土埋葬了殘窟,也封塵了歷史,只留下破敗和淒涼。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,鏽跡斑斑的生產設備,無人行走而長滿青苔野草的階梯,佈滿塵埃只偶爾露出塊紅磚的牆壁······眼前的景象無不體現著一個在激烈競爭下落敗的企業叫屈般痛訴。唯有一塊寫著“預防事故,安全身產”懸掛於牆頭的紅布還在吐露往昔崢嶸。僅有的一名老工人仍在守望這片塵埃之地。抽著嗆鼻的葉子煙,老人娓娓道出他記憶中的水泥廠,談及當年繁盛之時,臉上略微顯出激動和驕傲的神情,眼睛也有了光。水泥廠雖然占地不大,但在上世紀九十年代也是擁有上百名員工的企業,效益在縣城中小企業中名列前茅。當年的繁盛也使工廠周圍形成了一條熱鬧的集市,職工及居民樓便修建兩側。良時無多,隨著其他同行的大量湧入以及技術與設備的不斷革新發展,羅城水泥廠依舊沿用老式的生產方式及守舊的管理觀念,以高成本的投入換來的卻是比同行更低的產出效益,敗亡也就只是時間問題了。隨著企業的衰亡,此處再無當年的熱鬧,職工宿舍空蕩無人,唯剩殘殼斑影。看到如今殘留著的水泥生產線和突兀陳舊的廠房,心酸和無奈流露在老人眼中而不處掩飾。

 

*羅城水泥廠舊址

 

如今已經很難再找到關於羅城水泥廠的具體詳盡檔案資料,我們也僅能從老人的言語中瞭解到關於羅城水泥廠的部分歷史。老廠抵押到何時?今後又何去何從?無人知曉點破。“往後可能要拆完修一條公路,也可能會修一個新的工業區,繼續開工。”,老人隻言片語中依然表露一份憧憬,或者說是一份固執的守望,盼望新的企業能在這片舊址上拔地而起再重塑往昔輝煌。老人依舊守望孤獨,依著這般如同信念一樣的期望。

 

臨行,老人將我們送至廠門,我替他點燃了含在嘴上的煙...


2015年12月14日

 


*羅城水泥廠最後的守望者